國際學術研討會～「密教藝術」研究系列
西藏唐卡的宗教本懷

文／葛婉章
（故宮書畫處研究員）


藏傳佛教行門有「智慧」、「功德」二種資糧；經由學習五部大論，
經由繪畫雕像的製作、經咒頌詩的寫誦刻印、塔寺的建造等獲得功德
，此三者被視為「身、語、意」三門一體的修行，可以藝術的形式呈
現出來，易言之，藏傳佛教視文字與圖像同為權法，宗教與藝術互具
不二的本懷，是西藏藝術一個極為重要的特點，所以一九五○年代研
究西藏藝術的先驅，義大利學者杜齊（ Tucci, Giuseppe,
1894 - 1984）曾說︰「西藏藝術的職責，是用視覺形式，傳播同
樣的宗教內容。」

本文藉由唐卡的定義、起源、構圖意匠、畫家身份、圖像量度儀軌、
畫布、顏料以及裝襯形式等幾個子題的討論，來檢視西藏藝術此一宗
教本懷的特質。鍄

開權顯實的西藏藝術

佛教各宗義理，可以「解門」與「行門」而概括之，前者是思想的理
論體系，後者是實踐的修行方法，如教觀雙美的天台宗，在智者大師
（ 538- 597 ）的詮釋下，可以《法華玄義》概括其思想體系，而
以《摩訶止觀》概括其方法學。（註 1 ）就藏傳佛教而論，行門有
「智慧」、「功德」二種資糧；經由學習五部大論，即對因明、般若
、中觀、俱舍、律論的聞思和講辯著等經論而獲得智慧，經由繪畫雕
像的製作、經咒頌詩的寫誦刻印、塔寺的建造等獲得功德，此三者被
視為「身、語、意」三門一體的修行，可以藝術的形式呈現出來，易
言之，藏傳佛教視文字與圖像同為權法，宗教與藝術互具不二的本懷
，是西藏藝術一個極為重要的特點，所以一九五○年代研究西藏藝術
的先驅， 義大利學者杜齊（Tucci, Giuseppe, 1894-1984）
曾說︰「西藏藝術的職責， 是用視覺形式，傳播同樣的宗教
內容。 」（註 2 ）在這樣的前提下，藉由唐卡來檢視西藏藝術的特
質， 同時可以觀照如何以唐卡作為通於三門（註 3 ）的修行方法。
唐卡作畫的過程中，由製作畫布開始，直到裝襯完畢懸壁供養而止，
其間運用的方法技巧，無不以佛法為其依歸，藉由唐卡，可以一入
一切，具體呈現出西藏的宗教美學觀。本文試由此一角度，對於西藏
藝術形式之一的「唐卡」，奉上釋籤。

唐卡的緣起

「唐卡」（ thang- ka ）是藏傳佛教特有的一種藝術形式， 又名
「孤唐」（ sku- thang ）。「唐」在藏文是「平坦、平原、
清楚」的意思，而「孤」為「神像」，有尊敬之意。簡言之，唐卡是
一種平面藝術， 內容以藏人所尊敬的佛教諸尊為主要題材（註 4 ）
，畫中無論色彩、線條，皆流露出清晰明亮的工筆畫風格。一幅完整
的唐卡，形式上類似漢地的掛軸畫，有天地杆，可懸掛，可收捲。有
人以為唐卡就是「西藏繪畫」，這是一種誤解；這種平面藝術在初期
雖以筆繪為主，但隨後發展出版印、緙絲、刺繡、織錦、貼花等樣式
（註 5 ），一概也都稱之為唐卡。 因此之故，我們毌寧取藏文音譯
「唐卡」，方能概括其獨一無二的特色。有關唐卡在西藏興起的年代
，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藏文文獻裡論到繪畫年代最早的，首見於
達賴五世阿旺羅桑嘉措（ ngag-dbang-blo-bzang-rgya-mtsho,
 1617- 1682 ）《大昭寺目錄》︰「法王（松贊干布，srong-btsan
-sgam-po, 617- 650 ）用自己的鼻血繪畫了一幅白拉姆女神像，
後來蔡巴萬戶長時期，果竹西活佛在塑白拉姆女神像時，做為核心藏
在神像腹內。」（註 6）此外，西藏編年史也有松贊干布時代宗教
繪畫的記錄；現藏布達拉宮的「帕巴魯給夏阿」（世自在菩薩，
 vphags-pa-lokeshvara ）唐卡，據傳是松贊干布的尼泊爾妻子
赤尊公主帶 38 西藏的。 （註 7 ）
目前一些相關論著，根據這些文獻，遂多以西元七世紀藏王松贊干布
時代，作為唐卡藝術的一個開端。 （註 8 ）無論就文獻或文物來看
， 吐蕃王朝（ 7-11 世紀）的佛教藝術，是以佛寺、造像與壁畫為主
，不過這其中，只有造像與松贊干布較有淵源； 布頓（ bu-ston-rin
-chen-grub ）《佛教史大寶藏論》（ 1322 ）等西藏古籍，都提到
松贊干布之妻，大唐文成公主與尼泊爾赤尊公主， 分別把釋尊的塑像
迎去西藏這一事蹟（註  9），但是藏土高原上「自首邑直至邊鄙四境並
建寺宇伽藍，樹立教法。」（註 10 ）卻是一個世紀以後，赤松德贊
（ khri-srong-ldevu-btsan, 742- 797 ）王時代的事。
回過頭來看筆繪唐卡的技法︰從畫稿上勾勒粗樣，傳移摹寫到畫布的
方式，顏料與膠水的調製，使用顏料的種類，乃至於倮線、運色平塗
與描影、磨金壓線，乃至於最後的收尾工作（註 11 ），與壁畫幾乎
相差無幾（註 12 ），可以想見，唐卡、壁畫之間，必然存在某種密
切的關係，而佛寺壁畫的製作，當是在西元八世紀赤松德贊以後，隨
佛寺修建而普及的。再就繪畫作品來看，至今可見最早與藏人有關的
繪畫，是現存大英博物館，編號斯坦因藏品三十二號的敦煌絹畫，學
術界公認是吐蕃統治敦煌時期的作品。根據該畫的漢藏文題款，畫成
於西元八三六年，畫風明顯有西藏𣿅棊𣿅尼泊爾影響（註 13 ）（圖
1 ），其次，該畫的形式為一面旌旗，而根據西藏古籍咲五部遺教𥰁
（註 14 ），吐蕃軍隊確實有在軍旗上繪畫的習俗，吐蕃軍旗與敦煌
旌旗二者之間，或有關連。近年來，西藏乃東縣發現一幅唐卡，據稱
是吐蕃晚期的作品，而薩迦南寺的「無量壽佛」唐卡，也被訂為西元
十世紀作品。（註 15 ）不過到目前為止，尚無任何文物，無論是唐
卡、壁畫或佛經插畫， 能被證明是早於西元十二世紀的作品（註 16
），我們期待乃東與薩迦叁南寺的唐卡，能提出明確的證據。無論現
存唐卡的上限是十世紀或者十二世紀，唐卡興起於吐蕃時期大致是可
以肯定的，但與松贊干布相隔千年之久的咲大昭寺目錄𥰁所言，可能
要重新考慮，如果把興起年限下移到八世紀赤松德贊時代，則較為可
信。
　　　　　　　　　　　　　　　　　　一一 待續 一一
國際學術研討會～「密教藝術」研究系列 西藏唐卡的宗教本懷

文／葛婉章 （故宮書畫處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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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唐卡的宗教本懷

文／葛婉章
（故宮書畫處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