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經營的企業與修行

文／石連柱（美國德州大學碩士畢）


甚麼是讓企業在任何環境下
永保不墬，永續經營的護身符？
「永續經營」是每個企業的經營遠景，
「永斷生死」是每個佛子的修行目標，
唯有不斷的自我成長與不斷的學習改進，兩者才有達成的一日。


經營理論篇

　高效率、高品質與高利潤，是每個企業共同追求的目標。 目標的
達成，來自於長遠的眼光與前瞻的規劃。永續經營的理念就是一個企
業最高的經營前導。一個存有永續經營理念的企業，它的經營規劃與
業務推展才會放遠，才會周密，也才能真正服務客戶，利益員工與公
司；相反的一個短視，只求近利，不重視員工與客戶需求的企業，必
定無法長久經營。換句話說，公司、員工與客戶三者互益，企業才有
永續經營的可能，也才能真正獲得最大利益。

　經營理念的推動，必須企業內部務實管理的配合，否則只會成為口
號，無法落實。西方管理學的理論就曾因為一度走錯方向，而讓日本
迎頭趕上。原因在於它的初期發展重點，過度強調如何透過不同的技
巧，有效管理員工，使其增加效率。中間卻忽略了人性的部份。後來
漸漸改進演變到關注被管理者的心理因素，改而強調管理的人性面，
認為管理的重點應該放在「人」身上；管理應透過激發員工的認同感
、價值感，促進工作環境的和諧等來凝聚員工的向心力，進而達到提
昇工作效率與公司業績。這種由工作取向，演進到對人關懷取向的管
理，說明管理必須從人的各種特質去了解，才能發展出真正適用的管
理理論。

　隨著資訊取得的容易與廣泛流通，今日企業面臨的是多元和無國界
的競爭。環境劇烈變動，知識不斷被取代，科技不斷被追趕，今日在
巿場上呼風喚雨佔有主導地位的企業，明日隨時可能風光不在，淪為
被淘汰併購的對象。如何在時代快速變動中，走出困境，再造企業，
成了企業轉進二十一世紀前的共同課題。

　因此，每個企業經營者不禁會問︰甚麼是讓企業在任何環境下永保
不墬，永續經營的護身符？答案是──不斷的自我超越與不斷的學習
改進。企業自我超越與學習改進的關鍵在於經營者與員工兩者，內在
心智的醒覺與提昇。因此管理大師彼得‧聖吉在《第五項修鍊》一書
中結論出四個核心修鍊法則︰自我超越、改善心智模式、共同願景、
團隊學習，提供企業永續經營的實行步驟中，員工與團隊的心智提昇
法則。

　永續經營，來自於企業內部人的本質。人是管理的對象，也是管理
的執行者。兩者之間必須取得一致，也就是說，老闆與員工必須都有
追求自我超越的意願與改善障礙心智成長的決心，進而在共同的願景
下，共同學習，一起成長，永續經營的目標才能實踐。

　彼得‧聖吉在書中提到「所謂學習，其中很重要的一部份是自我內
心的調整，改變的關鍵在個人自己」。從永續經營的角度來看，所有
的管理與學習必需落實到人的身上，尤其關注到人的內在，管理與學
習才能真正看到成果。彼得‧聖吉的四項修鍊核心，歸納來說，就是
引領企業往永續經營的明燈，也是一個深入以人為本的管理哲學。他
的自我超越、改善心智模式、共同願景與團隊學習等管理觀念，我們
隱約可以看到佛法的影子，那就是強調心智的成長。

佛法的四項修鍊

　企業管理的本質，在於人的管理。修行佛法的本質，也在於人的管
理，而人的管理重點則在於「心」。四項修鍊用在企業是永續經營的
學習過程，用在修行則是成佛的學習過程。

1.自我超越

　太虛大師「人成即佛成」，說明自我管理的完整性，是通往成佛之
路的關鍵。自我管理的起點在於自我超越。自我超越，對己是自我要
求，對眾生則是起慈悲心。所謂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
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就是一個初發心菩薩對自己以及
對眾生的一個期許。因為有願，才會有自我超越的動機，繼而才有行
動，永續努力的最後也才有進步與成就。

2.改善心智模式

　自我超越的修行，在於清淨八識田中黑業的種子，也就是在於改善
心智模式。故須透過許多對治之道來清淨八識田，讓黑業的種子消失
；透過不斷的行善，來增加白業的種子；透過悲智來轉化黑暗，進而
轉識成智。

3.共同願景

　成佛，是佛子的生命渴望，也是佛子的共同願景。因為有共同的願
景，才有讓許多佛子聚濟一起，成辦菩薩事業，共度有緣眾生的因緣
。每個菩薩道上的佛子，也就須以珍惜的心去做每一件菩薩事業，以
積極的心去承辦每一件菩薩事業，以護持的心去成就每一件菩薩事業
，進而共植福田，共成佛道。

4.團隊學習

　大乘菩薩道的精神，在於與眾生共享佛法大利益，其特點在於匯集
眾人，以團隊的力量開辦菩薩大事業，以團隊的力量完成成佛的浩大
學習課程。團隊學習，則是成員互相增上的最好方式，也是帶動個人
往上往前的最快速方法。每個團隊成員，全力投入，全力以赴，則利
益團隊也利益個人。

　成佛之路，是條學習之路，也是條通往去除內在障礙與考驗之路，
一路行來，內在習性與外在業力必是干擾不止，但只要不斷自我超越
，不斷學習改進，不氣餒，不懊悔，無得，無失，終能通過所有的困
境走到終點。成佛之道如此，企業經營管理之法亦如此。一個企業之
業務，或有蒸蒸日上之日，或有節節下降之日，但只要不斷自我超越
，不斷學習改進，不短視，不求近利，自利之外回饋到利他，則「百
年老店」的永續經營在競爭淘汰劇烈的今日便不是神話。

經營實踐篇

　在歷史潮流上，百年以上永續經營的商店或企業，是少之又少，這
種情形中外皆然，但千百年以上永續經營的宗教則很多。企業與宗教
同樣是團體組織，同樣都有人與管理的問題，但為什麼宗教能永續經
營？宗教的永續經營能帶給企業什麼𤨎示？從歷史悠久的佛教，我們
或可得到一些答案。

　佛教，由佛陀創建於印度，隋唐傳入中國以後在中國發揚光大，並
影響至日本、歐美。佛教在中國的成功，除了佛法本身對眾生有確實
的大利益外，戒律的保存、制度的隨順變革與傳法方式的多樣化，都
是佛教能歷千年一直傳下來的幾個關鍵性原因。

　佛教早期在印度，僧人是以「三衣一缽、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及
乞食的方式生活。乞食制度，並非佛陀所制定，而是當時宗教僧侶共
通的一種生活方式。佛陀弟子的生活修行方式，有專行頭陀苦行的個
人，也有同居一起修持道業的僧眾。佛陀教化之初，僧團無事，沒有
非法違犯的事，後來佛陀座下的出家弟子，越來越多，才因弟子有違
犯的事情發生而立戒律。戒律的來源，主要是當弟子中遇到無法處理
的問題時，請示佛陀，佛陀親自處理之後，佛陀的決定因而被視為處
理此事的軌則，就是戒律。

　戒律，以現代的說法就是管理條文。企業是一個眾人的團體，為求
有一個共同的行事標準，就必需制定遵行的準則與規範，佛陀那個時
代如此，現代管理制度亦如此。佛陀制定的戒律是有彈性的，有共同
遵守的戒律，例如最基本的沙彌十戒，也有適用特別對象的戒律，例
如比丘尼的五百戒。戒律的重要可以由佛陀入滅前，阿難問佛陀︰佛
陀入滅後應以何為師，佛陀答︰以戒為師，可知其重要性。因為佛陀
制定的這些戒律，後世僧團才有依循的生活準則與依歸，佛教也才能
依以延續傳到今日。同樣，企業的規章，也必須人人都遵守，

　企業才能經營下去。

　以今日的企業而言，人事獎懲、升遷、休假、教育訓練．．．等等
，都屬於團體共同遵守的條約，也就是戒律。但佛教與企業不同的地
方，在於企業僅止於對身的行為規範，佛教戒律規範的則除了身之外
還涵括了口與意。身、口、意的規範，讓僧團具備清淨的言行舉止與
內在，產生對眾生身教與言教的教化典範。也因為，人人都遵循，佛
教才能延續。這些戒律的重點在於對心性的陶冶，與現代企業著重行
為管理大不相同。由內出發的管理，顯現在外的自然是一種自我約束
，與對團體其他人的遵重與重視，團體自然不易有紛爭，進而能長久
經營下去。對自我內在的管理，或許就是現代管理所缺乏的。

　佛陀的僧團，名為僧伽，意為和合眾，「和合」也就是和諧。一個
由多人組成的團體，大家相處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和諧。中國傳統有
所謂「家和萬事興」，表示和諧是團體長治久安的重要因素。僧伽還
包含有另一層的深意，即六和敬。六和敬是佛陀為僧伽相處時訂定的
六個基本規則，即︰

1.身和同住
2.口和無諍
3.戒和同修
4.意和同悅
5.見和同解
6.利和同均

　這六條規則所強調的都在一個「和」上。「身、口、戒、意、見、
利」和合，則相處在一起便能「同住、無諍、同修、同悅、同解、同
均」，團體才能共創共同的目標與未來。

　佛陀對於團體的相處之道，真是一針見血，指出一般團體的弊病。
許多企業原本欣欣向榮，但往往內部不和，造成公司分家，進而削減
了競爭力。一個不和諧的團體，內在的紛爭必定阻礙團體的前進與進
步。以當今的管理學而言，和諧就是人際關係最中道的表現，也就是
增進人際間溝通的最佳情境。員工與員工之間，雇主與員工之間若能
和諧相處，則員工工作效率的增進與產能的提高是必然的。但許多管
理理論，往往太重視溝通技巧，忘了在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下功夫。

　佛陀時代的教團，是以行乞為生，過的是「一日一食，夜宿樹下」
，因此無固定之住所。佛教傳入中國以後，東來的僧人源源不絕，中
國出家的人也日益增多。這些僧眾，起初都是依靠信眾及政府供給食
住，但是日子久了，食住逐漸發生問題，便發起建立寺廟，安居僧眾
，依佛制定的律儀生活。但當時的社會以農為主，政府與民間皆重視
農業生產，而專事乞食不事生產的僧眾，自然引起政府及社會知識份
子的不滿，南北朝時代便因而發生幾次反佛事件。到了唐朝，馬祖禪
師帶頭創立叢林，改變佛教東來的居住環境。接著馬祖的弟子百丈禪
師創立禪門清規，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改變僧團不自生產，專靠乞食
為生的制度，為後世佛教叢林奠定僧眾自食自立，及一日不作一日不
食的風範。百丈禪師的二十條叢林要則中許多個人與團體的管理，更
足以為後世所有團體的參考︰

叢林以無事為興盛。修行以念佛為穩當。
精進以持戒為第一。疾病以減食為湯藥。
煩惱以忍辱為菩提。是非以不辯為解脫。
留眾以老成為真情。執事以盡心為有功。
語言以減少為直截。長幼以慈和為進德。
學問以勤習為入門。因果以明白為無過。
老死以無常為警策。佛事以精嚴為切實。
待客以至誠為供養。山門以耆舊為莊嚴。
凡事以預立為不勞。處眾以謙恭為有理。
遇險以不亂為定力。濟物以慈悲為根本。

　百丈清規的精神，在於由管理自己的身心開始，進而推及大眾。這
是無論企業管理或修行佛法的一個重心。

　馬祖與百丈禪師大刀破斧的改革僧眾生活律儀以順應時代與社會環
境的變遷，讓佛教適應中國的民俗與民風，將佛教融入中國文化，是
讓佛在中國得以長遠流傳的主因之一。從企業管理的角度來看，就是
因時因地調整企業的內部組織體制以順應巿場需求，也就是一種具彈
性的變形蟲應變方式。

　佛教傳入中國的初期，延續印度的教法，由僧人負責傳法。但，由
梵文寫成的佛經，一般人無法看懂。後幸有印度來的僧人，大量將梵
文翻譯成中文，才讓一般百姓都能閱讀。但對於鄉下不視丁的老百姓
，如何傳授他們佛法？雕刻莊嚴的佛菩薩像或彩繪莊嚴的西方極樂世
界圖等，令人看了心生歡喜與嚮往的另一種表現佛法的方式，成為接
引他們的方式。因為佛教法門的廣博與傳法的不拘形式，讓佛教成功
的深入每一個階層、個地域與人種，也讓佛教在中國一直流傳至今。

結論

　整體而言，戒律、和諧與隨順環境的改革是讓佛教的教團在中國得
以立足，應機的法門與傳法方式則讓不同根器的人都有所獲。如果以
商業的角度作分析，則佛法可比喻成商品，戒律可比喻成管理條文，
傳法方式可比喻成行銷手法，則整個佛教在中國，真是管理與行銷學
的完整展現。這或許就是現代企業永續經營的最佳參考典範。

　企業的經營，必須走上永續經營才能真正利益企業、員工與客戶，
經營的路上，必須不斷的自我超越與不斷的學習改進，才能走的久久
長長。相同的，修行，也是一條永續經營的路，必須不斷的自我超越
與不斷的學習改進，今世如此，來世如此。生生世世的永續修行，就
是通往成佛之最好保證。整個佛教的永續經營，則是要將佛法世世代
代的流傳，讓這世未得遇佛法的人，來世還有機會與佛法相遇；讓今
世學佛的佛子珍惜難得的因緣，努力修行，為自己生生世世的永續修
行鋪路，也為他人生生世世的永續修行播種。佛法難聞，今生得遇佛
法，皆應珍惜，再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