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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時師度、悟了自度

文／伊凡　圖／吳振文


弘忍道︰「應該是我為師的來渡（度）你才對！」
惠能哽咽回道︰「敬愛的師父，迷時師父來度，悟時惠能自度！
惠能自小生在南邊，語言不正
今天蒙師付法傳承
已經得度開悟，所以悟時合當自度才是！」

 話說惠能題偈，東禪寺上下無不地震，人人爭相讀誦，一時蔚為流
行，就連五祖乍聽之下，不由得全身一震，真有這回事嗎？眾僧簇擁
之下，弘忍飄然而至。

 就在廊前，那看板上的詩偈，真令弘忍通身大震，但隨即舉手輕輕
一甩，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彎腰脫下布鞋，瞬間往板上一擦，不顧
僧眾張口乍舌，便道︰

 「無聊沒見性的詩偈，你們還在大驚小怪，胡來，回去做自己的事
，別再起哄了！」

五祖弘忍轉身就走，不等底下弟子不解問道︰

「師父．．．您平常教的，不就是這些意思嗎？怎麼您現在．．．」

弘忍已經走遠，頭也不回。

弘忍的舉止，眾等張口乍舌，大家都傻楞在原處，眼看那詩偈一片狼
籍，字跡模糊，面目全非，好似打中了他們的心頭，大家皺眉不解，
但也無可奈何，莫非那湼獠真的也只是濫芋充數，難道好偈與壞偈有
天壤之別？

米熟已久，只是欠篩而已

日落了，人群漸散。

弘忍已經站在碓房門口。

弘忍沈默的站在門口已有一段時候了，他看見惠能腰間繫著石頭，正
專注而費勁的舂著子。

那時，風兒輕拂著碓房，迎風揚起牆上的圍裙，拍打著木房，發出微
微的聲音，爾後，弘忍出聲了︰

「求佛之人，當為了求佛而忘身才是啊！」

惠能回頭，一見是師父大駕光臨，連忙下了碓杠，頂禮後，看著師父
的眼睛，目光直視，一點也不畏怯。

弘忍眼光瞄了石臼上的子，簡單的問了一句︰

「米熟了嗎？」

惠能當下即答︰「米熟已久，只是欠篩而已！」

弘忍便不再開口，慢慢踱到石杵旁，手中拿了一隻柱杖，忽然在石杵
上敲了三下，敲完便掉頭離去。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惠能依約，半夜三更，與師相會。

弘忍身披袈裟，早已等候門口。

惠能雙手合十，頂禮完後，師父回到他的蒲團上，示意惠能坐在為他
準備好的對面蒲團，這時，門外籠罩著一片寧靜，為免旁人發現，門
已鎖上，窗已封上，最後連燈蕊也被剪短，留下小撮的火苗，隨著空
氣上下搖曳。

弘忍上座，點了點頭，便對惠能示意︰

「其實你的悟性根器非同小可，只是我耽心你鋒芒太露，不免遭人加
害，為保護你，我讓你在碓房八個多月之久，又擦掉了你的偈，我對
你冷淡視之，一切都為你著想，你可知否？」

惠能即道︰「弟子也知道師父的心意，遂不敢行至堂前。」

弘忍即為惠能開講《金剛經》。

《金剛經》，是開悟大德修習的密意經典，經中為破我相、人相、眾
生相、壽者相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刻，惠能震駭，他大叫︰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萬法不離自性哪！啊！師父！何期自性本自清
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
期自性能生萬法啊！」

弘忍眼光一震，心中大樂︰

「你已悟得本性，即是大丈夫，足可做天人師佛。」

弘忍知道惠能已見到本性了，惠能已找到回家的道路，並且已回到家
門裏面了，那長久大門深鎖的巨宅，那眾生都已斑駁生銹的大鎖，惠
能早已突破，惠能早已不再設防，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
一物，何處惹塵埃，當初書此偈時，啊！徒眾驚歎，無不嗟訝，各個
都說奇哉！不得以貌取人哪！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在

而今，惠能大悟，五祖弘忍傳他衣缽，那是一個長型匣子，匣面上雕
刻著一朵波羅花，彷彿你可以聞得到它透出來的花香，那刻工精細，
線條生動流暢的波羅花啊！

原來匣子裏面正是一襲袈裟，顏色黑中透紅，質料輕如綿花，傳說是
出產於印度的木綿花織成，輕巧如絲，邊緣與接縫處，更綴有極細的
滾邊金絲，在燈蕊的火苗下，印出絲絲縷縷的金光。

五祖道︰「今天傳你頓教法門與衣缽，授你為第六代祖師，你聽我偈
︰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惠能手捧袈裟，想起《金剛經》中不是一再強調「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的嗎？

惠能的神情，弘忍收到了，便無奈的語氣道︰

「當初達摩祖師來中土，無人相信無上心法，所以他以這襲袈裟，作
為傳法的信物，使人們相信祖師是有傳承的依據，不過──」弘忍又
是一陣噓唏︰「從第一尊原始佛，至最後一尊佛，代代都是以心印心
，眾生的佛性本心，那裏是由外來的佛祖師尊所能賜傳予你的呢！」

「自心要自求啊！」惠能也是感歎。

「袈裟真是眾生的利誘，我現在傳給了你，也等於把死亡的危險傳給
了你，自古傳法，真是命如懸絲，危在旦夕，稍不留神，禍自人出，
你要離開，恐怕有人會害你！」

「那我應該往何處去？」惠能神情自若的問道。

「你是嶺南人，可往嶺南處走，還有，逢懷即止，遇會則隱藏起來。
」

「南邊有『懷』和『會』這兩個地方嗎？」

「到時你便分曉，現在就走！」弘忍道。

「走？」惠能一楞「三更半夜？我是南中人，不知山路如何走出江口
啊？」

「到了天亮你就走不成了！我送你一程。」

迷時師度，悟時自度

三更已過，月色仍晦。

一路下山，從東山寺到長江岸邊，約莫九十里路，到了隔天午後，師
徒倆到了江邊。

然江邊有船，卻沒有船伕，看來要自己親自搖槳了。

上了船，弘忍親自要為惠能搖槳，送惠能過江。

惠能即道︰「千萬不要，江上風急浪高，太危險了，讓我來為師父搖
槳。」

弘忍卻道︰「應該是我為師的，來渡（度）你才對！」

惠能哽咽回道︰「敬愛的師父，迷時師父來度，悟時惠能自度！惠能
自小生在南邊，語音不正，今天蒙師付法傳承，已經得度開悟，所以
悟時合當自度才是！」

弘忍眼眶通紅，心中一片酸楚，也是哽咽的鼻音答道︰「正是！正是
！以後佛法由你來普傳，你離開三年後，我會入滅，你向南去，佛難
會起，但今已不宜速說，好弟子，你自渡去吧！我就送到此處，不再
相送了！」

言畢，師徒倆抱頭哀泣，臨行依依，惠能跪在船頭，向祖叩別，起身
撐離江岸︰

「師父珍重，弟子走了！」惠能滿臉通淚，撲撲不止。

弘忍又再叮嚀︰「你去南方隱遁，千萬不要馬上出來弘法，悟後起修
，少則十年，多則十五、六年才可出來弘法，成熟穩定之後，度眾方
有經驗，才能將禪門弘揚光大，速去不要回！去吧！」說完，弘忍用
衣袖拭去惠能的淚水。

惠能搖槳，點頭允諾。

船向中流前去，弱水三千，只飲那一瓢的惠能，漸漸離岸愈遠．．．

再說弘忍回到東禪寺後，一連多天不上講堂說法，眾僧揣測不解，派
人探測老師父為何不上座說法？那天夜裏，師父究竟到何處去了？又
為何不見那南蠻子惠能？至於那宗師的衣缽，究竟花落誰家呢？

最後弘忍終於開口道︰「傳法已南矣！惠能得之！」

此話一出，離題的是，眾僧即從南下，要去追奪衣缽。

其中有一僧，俗姓陳，叫做陳惠明，此人先前是四品將軍，性情豪獷
粗暴，居然帶著一些跟著他的僧眾，先去追逐衣缽。

再說惠能，自與弘忍分別以後，渡過長江，沿著鄱陽湖岸，走了數日
，到了洪州，也正是今日的江西南昌路，沿途再向南行，經新淦，到
一僻靜的小客棧，碰見追逐他的僧眾們，此時，才真正會意為何老師
父要他速離東山寺，於是，惠能選擇崎嶇的近路。

惠能走了六百多里，第七天，來到大臾嶺，早已疲憊不支，想這大臾
嶺，正是欲去廣東的要道，更是八個多月前從那邊經過此嶺的要路，
而今，又要攀登此嶺，然往前望去，前有高嶺，後有追兵，舉步維艱
，該是怎麼辦呢？

不思善、不思惡的本來面目

遙望山下，那彎彎曲曲的小道上，突見那個粗漢子陳惠明，怎麼辦？
他正領眾前來，而惠能腳步已經不聽使喚，再也走不了，只好打開包
裹，取出木匣，故意放在石頭上，旋即躲到草木後面。

陳惠明氣勢正旺，一個人匆匆趕到石頭前，突見木匣，心中大悅，得
來全不費功夫，這不是五祖的傳法衣缽嗎？

誰知陳惠明逕身去取木匣，那木匣卻像是卡在石頭上，黏得死牢似，
怎麼拿，費盡九牛二虎之吃奶力氣，也是拿不動木匣，這不是嚇死人
湼？這其中必有什麼異象嗎？

陳惠明心中害怕，忽然良心發現，放聲向四處喊話︰

「盧行者！盧行者！請現身吧！袈裟既然拿不動它，證明它正是您本
人的傳承信物，我願向您頂禮請法，請為我現身吧！我現是為法而來
，不為衣缽而來！」

惠能終於從草叢走出來，遂坐在盤石上，陳惠明向他頂禮︰「望行者
為我說法。」眼光充滿懺悔之意。

惠能正色道︰「好吧！你既為法而來，就屏息諸緣，一念不生，我將
為你說法──」

此刻，風吹葉動，天空浮雲片片，真正的無上心法，一向驚天動地，
山河大地都在傾聽，人天護法聽到，也要驚寒，只見良久，惠能調整
一下他的坐姿，即道︰

「你要直接了當、直指你本心的法──你聽好！不要執著在善惡二業
之中，不要去攀涉思想有關的兩極、相對法，就是這樣，當下，這個
真正清淨本心，正是你的本來面目！」

惠明一聽，兩眼發直，頭髮直豎，彷彿山河都在倒旋，彷彿一切世界
也已停擺，這麼簡單的法，究竟是什麼無上心法呢？莫非自有眾生以
來，一切心法，不假外求，但眾生不信自己，攀緣外尋？

惠明一陣驚嚇之餘，已經平撫那無以言喻的滋味了，已經言下大悟了
，但隨即還問︰

「除了這個密意之外，是否還有更祕密的？」

惠能盯著他那好奇的眼神，只有微笑道︰

「這麼說吧！當我說得出口時，就已不是祕密了，如果世上真還有更
祕密的法，我告訴你，你若返觀自照，其實所有的祕密，就在你自身
，也唯有你自己才可以找到。」

惠明深跪於地，頂禮感動︰「惠明明白了！」

惠明起身，再問惠能︰

「惠明在黃梅東山求法多年，一直未得佛法真諦，未識自己本來面目
，今蒙行者開示，真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現在你就是我的師父
了！」

惠能卻搖頭道︰「既然你如此真心，我們原本就互為師兄，那麼。讓
我們為弘忍大師的道，一同護持吧！」

惠明還想再說什麼時，惠能已將木匣放在布包裡，往身後一背，招手
道︰「我先走一步了，後會有期！」

惠明突然想起什麼，即在惠能身後喚道︰

「師兄，那我現在要往何處去？」

惠能不加思索道︰「逢『袁』則止，遇『蒙』則居。」

惠能轉身，飄然遠去。

而與惠明上山的一大堆僧眾，突然趕至，見惠明一個人坐在大石上，
非常訝異為何不追惠能？

「我已在此等候多時，也問過從南面過來的人，他們都說沒見過此，
惠能舂米傷及腰身，一定走不快，也許我們在來時路把他漏過了，我
看是往回找比較快。」

眾僧一聽，便紛紛調頭搜尋去了。

而惠明卻往北方而去，此後，獨往廬山，居峰頂寺，直到三年後，才
往西南行，來到袁州就止步不前，再說袁州境內有蒙山，惠明便依惠
能對他的預言，在此山結庵而居，順便廣結有緣，隨緣度化。

話說惠能翻越大庾嶺，來到廣東地界，舉目所見都是熟悉的家鄉語音
和面孔，即下定主意，一心要到曹溪。

逢懷則止，遇會則藏

龍朔二年，約西元六六二年，惠能回到曹溪，但是先前那群追兵，一
路上追趕，並不放過，先前來到寶林寺時，卻被人放火燒林，幸得天
降大雨。

惠能只好向西南走去，最後來到四會縣，乾脆隱身在獵人隊中。

其實惠能躲躲藏藏，原本在山中走了一天，遇上了山中的獵隊，問他
們此是何地時，那獵老大道︰

「這裡的東邊是四會縣境，西邊則是屬懷集縣境，這裏剛好是兩縣交
會之間。」

「懷集？四會？」惠能想起了師父不是要他『逢懷即止，遇會則藏』
嗎？

從此，惠能與獵隊為伍，十五年來，獵人出門狩獵，惠能則在山坡的
草叢中挖野菜、野果，做竹筒飯，當然也入境隨俗，吃那肉邊菜，並
且為獵人們講法。

法性寺當有肉身菩薩現身

唐朝儀鳳元年，約西元六七六年，惠能結束了他的隱居生活，來到了
廣州法性寺。

話說法性寺與寶莊嚴寺，兩寺都是佛門弟子最熱門的掛單處。

寶莊嚴寺，始建於南梁武帝大同三年，約西元五三七年，一直到了宋
元符二年，公元一○九九年左右，大學士蘇東坡來遊，見寺內有六棟
老溶樹，遂興緻一揮筆「六榕」二字，明代時便稱此寺為「六榕寺」
，那是後話。

再說法性寺離寶莊嚴寺不遠，但規模比寶莊嚴寺更壯觀，原先是西漢
南越王趙建德的宅邸，三國時代，吳國虞翻被降謫，而徙居此處，被
叫做「虞苑」。

以後，虞翻死後，家人便捨宅為「寺」，命名為「制止寺」，再到唐
朝時，才改名為「法性寺」。

其實法性寺的名聲遠播，自東晉到唐朝，印度僧人凡航海來中國的，
只要是在廣州登岸的，都會在此駐足傳教。

又有一說，是南朝劉宋時，印度高僧──求那跋陀羅三藏，曾在此立
一方石碑，碑文用梵文陰字鍥寫，文字大意是︰

「後當有肉身菩薩，於此壇受戒」。

再有一傳，是到了南朝梁天監元年，即西元五○二年時，又有一印度
高僧真諦三藏，帶來了兩株菩提樹的樹苗，親手摘種在戒壇旁，並告
訴該寺的僧眾和住持︰

「此後一百廿年，當有肉身菩薩，在此菩提樹下，開演無上佛法，度
眾無數。」

聽說當年的僧眾，曾把此預言，奉為「聖旨」，寺中定下了規矩，專
人料理戒壇與菩提樹苗，一直到了唐高宗期間，連菩提樹都長得高壯
挺拔了。

言歸主角惠能，先是來到寶莊嚴寺，見僧眾稀少冷清，詢問後方發現
，他們都跑到法性寺去聽法了。

於是，惠能也來到法性寺，一探究竟。

法性寺這一天，真是高朋滿座，座無虛席，從天王殿，一直走到大雄
寶殿，可說用「人天鼎沸」來形容那一天的狀況，所有的信徒，大都
是從各地趕來聽印宗法師講法。

只見台上的印宗法師，身披深紅的袈裟，在風中揚起的衣角很美，而
現場還有樹上的小鳥，從那一頭飛到這一頭，天空乾淨無染，底下萬
人鑽動般，今天印宗法師正要開講《涅槃經》。

風動？幡動？抑是仁者心動？

此刻，風吹幡動。

佛教中的「幡」，象徵著諸佛降妖伏魔的慈悲威德，故凡結壇場者，
四周皆以幡來裝飾道場。

有一僧說︰「你看！風在動！」

另有一僧說︰「不！那是幡在動！」

風吹幡動是自然現象？還是你的自心顯現呢？

幡本身不會動，一定是風起幡才揚動。

但另有一派，則說是幡先動，如果幡不動，人們又怎麼知道風來了呢
？

眾說紛紜，底下議論不已，惠能站在人群中，再也不能坐視了，他依
著廊柱，大聲的道說︰

「辯不甚辯！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你們的心動了！」

眾皆駭然。

印宗法師延至上席，再相問︰

「你怎麼一口斷定是心動呢？」

「當然，世間一切萬象，萬不由六道眾生的心志所幻化出來的，一切
現象，皆是由各界心性的不同，而呈現不同的感覺，如果我們只是在
枝葉上爭辯真理，那是心外求法，我們應該在根部找真理。」

印寶法師點頭道︰「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的法缽已經南來，不知
是否閣下您──」

惠能連道︰「不敢！」

印宗法師於是執弟子禮，並請傳示衣缽出告大眾。

六祖衣缽，終於告示天下世人。

印宗法師又問︰「黃梅交代如何以法傳人呢？」

惠能平靜道︰「沒有什麼指授的，唯言見性，不論說禪定解脫。」

印宗面露不解，再問︰「何謂『不論說禪定解脫』呢？」

「當你執著論說在禪定或解脫之類的語言相、聲音相、心緣相時，這
都是相對法了，不是唯一佛乘的佛法，所謂佛法，是不二之法。」

「那麼，如何是佛法的不二之法呢？」印宗繼續切問。

惠能這時笑道︰「您講（涅槃經）時，經中一再提到你一定要明白心
性，才能自見佛性，自見自家珍寶，這是佛法的唯一之法。又如同經
中高貴德王菩薩對佛請問；他問那些犯了四重禁戒的人，還有那些犯
了五逆重罪，以及那些外道，他們是否就會斷善根佛種呢？」

印宗法師聽得投入極了，睜大眼睛，迫切的問︰

「他們真會斷善根佛種嗎？」

惠能再開口道︰「善根有分兩種，一種是常，一種是無常，而佛性不
是常，更也不是無常，故佛性不是相對的，佛性不斷，這叫做不二，
為什麼呢？你們說，如果佛性還有分善或不善的話，那麼這個佛性就
有輪迴生滅了，而有輪迴的佛性，就不是不二之法了。如今，凡夫生
存在五蘊世界之中，眼前所見就分為善與惡、好與壞，凡夫一定會落
入相對分別見中，而真正的智者，了達其本性根本無二，無二之性，
就是佛性。」

惠能一口氣說到此處，印宗已經法喜充滿，歡喜合掌道言︰「啊！別
人講經，猶如瓦礫，而您論義，猶如真金啊！」

於是為惠能剃髮，並轉事惠能為師。

到此，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了東山法門。

東山法門、頓悟福音

那一年，正是儀鳳元年，正月十五日，法性寺上下，擠滿了佛門四眾
，張燈結彩，燃放花炮，除了寺外的人們正在歡度元宵節外，寺內的
僧團們，也忙著為惠能法師的誕生而歡騰不已。

就在菩提樹下，就在那築起的戒壇之上，惠能在蘇州靈光寺慧靜律師
、西京總持寺智光律師、荊州天皇寺通應律師等三師的見證之下，還
有兩位東遊漢地的印度高僧──耆多羅律師、蜜多三藏等兩羅漢的
證戒之下，惠能受具足戒，正式的出家了。

而儀鳳元年的二月初八，這一天，除了是惠能的受戒大典之日，也正
是佛陀的出家日，更巧的又是惠能的生日。

惠能這一天，正值卅九歲。

兩個月後，惠能即在法性寺的菩提樹下，為大眾開示東山法門。

惠能升座說法，萬眾矚目，人山人海，只見他面對眾人的期盼眼神，
心中自是感慨萬千︰

「今日惠能能與史君、官僚、僧尼、道俗同聚一堂，就在今天這法會
之中，莫非累劫過去生中，我們都曾經供養諸佛，同種善根，始得頓
教之福音啊──」

一番開場白後，惠能幾乎紅著眼眶，他頓了頓，轉化一下自己的情緒
，即又道︰

「所謂頓教，是先佛所傳，不是我本人自創，但如果你們想得聞無上
法寶，首先一定要淨化身口意，你們如果沒有淨心，而充滿疑慮，又
如何與先聖感應道交呢？

其實，諸佛已經重覆一再累述；每個人都有菩提之智，只是因為心迷
了，還沒有醒過來而已，不然佛性那有愚智之別呢！只是迷悟的早晚
有別，所以才分出了愚和智的差別啊！我今天再為你們說大智慧到彼
岸的方法，很簡單，你們仔細照明，像世人們總是天天說要學大智慧
，要學解脫，但大家都只是嘴巴嚷嚷說說，沒有深入自性，當然無法
得見眾生本有的自性智慧啊！

重點不在你學多少佛、唸多少經、持多少咒、看多少佛經典籍啊！你
們要抓這個重點啊！這就好像你們不斷的吃了一大堆，永遠也沒有飽
，肚子是空空的，就是萬劫，也不能得見你們自性啊！

你們要明瞭真正的解脫，是要用心體察，不在口念，你們要提起覺知
的照明，這個照明的心，是要你們用心去行，不是用嘴巴去念而已，
嘴巴念沒有用啊！口念心行，才能心口相應啊！

佛性沒有善惡美醜大小，更沒有青黃赤白，也沒上下長短，佛性沒有
情緒對待，佛性是自性真空，並不是你們放空心思，坐在那邊打坐，
那叫無記空！不是這樣的，而是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
空性中。

你們聽得懂嗎？如果你們心行，便會發現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宿、
宇宙萬象，萬法皆在空性自性中，所有的智慧，根本不假外求，皆由
你自性吐露，所以迷人才只用口說，而真智人，他會用心去觀照！

觀照什麼呢？這五蘊六塵，如果你們不去攀緣招感，又何來的煩惱不
解呢？為善為惡，都是塵勞，你們不要被善惡的框框所綁嘛！一旦你
們被那些對待相所束，就出現了矛盾與生滅，如此輪迴不休的修行，
也是不究竟，根本錯過自見本性的機會哪！

你們要牢牢記得，一切法，都是方便法，但本性不是從法求得來的，
你們要見自己本來面目的話，一定要在一切法中，不取也不捨，自然
深入觀照，觀照！觀照！自然會提起你覺知的正念，這正念去修持，
就是般若行！

你們今天聞悟頓教，不要執著於在外相上修改來修改去，不夠！你們
要於自心常起正見，只要你們常起正見正知的話，請問你們還會打什
麼妄想，攀什麼緣嗎？

內外不執，來去自由，去除那執意的心，自然通達無礙，只要你們照
我說的去修持，一定明心見性，不要忘記，三藏十二部經，皆在你性
中，如你不能自悟，就求善知識指你方法，但自心仍要自悟，無人幫
你哪！」
小說～

迷時師度、悟了自度

文／伊凡 圖／吳振文

文／伊凡　圖／吳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