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之夢第二回

流浪者之歌VS.佛法

流浪者之歌(又名悉達多求道記) 是赫塞四十五歲時完成的作品
內容是藉著釋尊出家以前的名字「悉達太子」
探討一個求道者達到悟道體驗的奧妙
這部單純而含蘊深厚的作品
是赫塞藝術的一個高峰
是他本身對宗教體驗的告白
也是赫塞作品中被翻譯其他國語言最多的
本文將摘記赫塞《流浪者之歌》之雪泥鴻爪
並回應以佛法
來與讀者一起分享赫塞尋找真理的真誠

文／陳守強
（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


　「流浪」與「歌」，給人一種浪漫的遐想，一個人衣袖飄飄吟唱著
︰「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是何等灑脫、何等自在！文學的致命
處或許就是這種失真的浪漫吧？

　「流浪者之歌」所吟詠的是︰苦、空、無常、無我、萬般是業、一
切皆苦呢？還是︰沒有生死、沒有涅槃、常、樂、我、淨呢？在因地
與果地之間，在分別與了別之間，在執著與放下之間，在煩惱與菩提
之間，一分一秒、一點一滴，一個人究竟要以什麼方式活在這世上？
怎樣才不是兜圈子？怎樣才不會走錯路？怎樣才能多一分清明、少一
分無明？這些或許是較實際的問題吧！

　我以為生命毌需追尋︰只要活的老實，空想不如實做，不可光說不
練，不斷試誤（Try and error）錯中去學，不怕慢只怕停，關鍵是
方向不是速率，跌倒就再爬起來。茲提出「生命之三足鼎立說」︰

　(1)內心世界︰終生學習「空」；不立一切見，放下一切執著。

　(2)個人生活︰非苦非樂之「中道行」；飲食知止足，常樂在空閒
，心定樂精進，是名諸佛教

　(3)群體生活︰無私的「愛」一切眾生；發無上願，慈眼視眾生，
福聚海無量。

　以下摘記赫塞《流浪者之歌》之雪泥鴻爪並回應以佛法︰

　1.難道那個本源不在他的心中？一個人必須在他自我之中尋求這個
源泉，並且求而得之才行；所有其他一切的追尋，都是一種迂迴，一
種歧途。（p13）(頁碼指《流》一書

　‧根本毌需尋求。

　2.所有這一切皆不值一顧，一切的一切都在哄騙，都發著謊言的氣
息，都是感覺、快樂以及美麗事物的幻影︰一切都將朽壞，世間無常
，人生是苦。（p27）

　　‧人生非苦非非苦。 

　3.悉達多只有一個目標──空掉一切︰空掉渴愛，空掉慾念，空掉
夢想，空掉快樂和煩惱──好讓自我消滅。不再成為自我，以便享受
空心的安逸，體驗清淨的意念──這就是他的目標。（p27）

　　‧空與一切亦復是空。 

　4.他宰了他的意念，他以千種不同方式溜出他的自我。他變成動物
、屍體、石頭、木頭、河水，而每一次又覺醒過來。日月發光，他又
成了自我，復入輪迴的圈子，感到渴欲，征服渴欲，復又感到渴欲。
（p29）　

　　‧意念、渴欲本空，何勞去宰、去征服？自我本空，何來溜出溜進
？

　5.在所有的苦行沙門中，恐怕沒有一個會達到涅槃的境界。我們尋
找安慰，我們學習自欺的妙訣，但那最根本的東西──至道──我們
卻沒有追求。（p31）

　　‧苦行有其階段性意義，不宜全盤否定其價值；惟「中道」才是正
道，切莫執著外相而修行。 

　6.我相信，萬法的本質裏，具有某種不可稱為學識的東西。朋友，
世間只有一種學識──那就是神我──它無所不在︰在我裏面，也在
你裏面，在一切造物裏面，而我開始相信，這種學識的最大敵人，莫
過於知識份子，達到它的最大障礙，莫過於知解學問。（p32）

　　‧法不即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 

　7.就憑他（佛陀）那舉止的安靜，形體的平靜──其中沒有尋求，
沒有意欲，沒有虛假，沒有勉強──有的只是光明與安詳。（p48）

　　‧諸相非相，乃如來之相。

　8.世尊，我認為沒有人可從言教上得到解脫。啊！世尊，您無法用
語言和言教將您在開悟那個時候所體驗到的一切傳授於人。（p54）

　　‧筏（語言和言教）並不會妨礙渡者上岸，除非是你緊抱著不放。

　9.我之對我自己之所以毫無所知，....只是因了一點──我害怕
我自己，我一向在逃避我自己。（p64）

　　‧有「身」就有「影」，何必嚇一跳？知道就好。 

　10.就在此時，就在他周圍的世界融化而去之際，就在他像蒼天的
一顆孤星遺世獨立的當兒，一陣冰冷的絕望之感懾住了他，....這是
他的覺醒的最後冷顫，是他誕生的最後陣痛。（p67）

　　‧斷滅空（頑空）甚為可怖。

　11.只要如此赤誠，如此覺悟，如此直接而無任何疑慮的心情閱歷
這個世界，它就不但美好，而且宜人了。（p80）

　　‧看只是看，沒有分別。 

　12.形體當然不是自我，感覺作用也不是，思惟、理解也都不是，
後天習得的知識或技藝更加不是，因為這些只可用來歸納結論，並從
舊有的思想編織新的思想而已。這些都不是，這個思想的世界仍然未
出此岸，因此，就算你摧毀這個偶然自我的感覺，也不會達到所求的
目標，只不過是以思想和學識將它餵飽而已。「思想」和「感覺」兩
者都是微妙的東西，究極的意義就潛藏在它倆的背面；此二者都值得
諦聽，值得玩味，既不高估，亦不輕視，只是凝神諦聽兩者的聲音。
他只要努力追求這個內在聲音要他追求的東西，絕不滯於任何處所─
─除了這個聲音勸勉他去的地方。（p81）

　　‧妄念止息，輪迴止息。

　13.我會思索，我會等待，我會斷食──這是我的專長。（p89）

　　‧心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餘皆不可依恃。

　14.這個世界困住了他；享樂、貪欲、怠惰，還有一向被他指為愚
昧之極的那種邪惡──有求有得之心──亦已攫住他了。最後，產業
、家私以及財富，終於也絆住了他。所有這些，皆已成了一條鎖鏈和
重擔，再也不是一種遊戲和玩具了。（p110）

　　‧悟空難，安住空、保任空更難；切莫輕忽大幻化網驚人的捆綁與
纏牽力量。

　15.這個玩意叫做生死遊戲，是孩子玩的一種輪迴遊戲，玩個一回
、兩回，乃至十回，或許還有一些趣味──值得繼續不斷地永遠玩下
去麼？（p115）

　　‧生亦非生非非生，死亦非死非非死。

　16.唵（OM）！他在心裏朗誦道，於是他覺知了梵，覺知了生命的
不滅性；他憶起了他所忘失的一切，憶起了那神聖的一切。（p12‧）

　　‧拙火──宇宙最高的能量，叫是什麼名字其實都無妨。

　17.在他完全與唵（OM）字冥合的這個燦爛時刻，他怎麼禁得住不
愛人、不愛物呢？這正是在他睡著而為此唵（OM）所充滿時所發生的
法力──他愛一切，對於他所見所聞的一切無不充滿喜悅的愛心。
（p128）

　　‧不斷回到愛，對眾生升起無私的大愛。

　18.他曾對渴慕樂吹噓他的三件法寶︰斷食、等待以及思索，並說
它們是戰勝一切的高尚技藝。這些東西曾經一度是他的財寶，是他的
本領，是他的氣力，是他的貼身柱杖。他在勤勉苦修的青年時代所學
的東西，就只有三件法寶。如今這些功夫已經完全失去，一樣也沒保
住。（p128）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19.他曾妄自尊大，一直認為自己絕頂聰明，是最最急切的真理追
求者──總是認為自己比人領先一步，....他自以為已用斷食和懺悔
的辦法將它（自我）摧毀了，實際上卻在其中潛滋暗長。（p1‧‧）

　　‧執著是唯一的障礙。

　20.他看出這條河繼續不斷地流著，流著，然而它仍在那裡，並未
流失；它總是保持著老樣子，然而它又時時更新，沒有一瞬的停滯。
此中奧妙，有誰可以明白？（p140）

　　‧放下分別，心珠自現。

　21.他孜孜不息地向它（河）學習。最重要的是，他向它學會了如
何聆聽，如何平心靜氣地諦聽，如何心胸開敞地諦聽，既不煩倦，亦
不希求什麼，既不批評，亦不亂提意見。（p145）

　　‧溪聲盡是廣長舌，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22.你也從這河學到世間沒有「時間」這種東西的祕密了吧？....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一切皆真，只有現在。（p146）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生死，沒有涅槃。

　23.但他感到，很久以來，他在精神上一直與佛陀未曾分離──儘
管在形式上未能接受他的言教。....假如他真想發現真理的話，任何
言教都不能放在心中的。但他一旦發現之後，那就不妨隨喜讚嘆每一
條道路和每一種目標了。（p149）

　　‧一法即一切法。

　24.那就是對「眾生一如」的認識，而悉達多甚至還曾不止一次地
懷疑到，這樣的一種認識，這樣的一種思想，究竟有沒有這樣大的價
值，是否也只是思想家底孩子氣的自我陶醉而已。（p175）

　　‧真理就在目前，難信解而已。

　25.打從這一刻起，悉達多不再對抗他的命運了。（p181）

　　‧命運非命運是名命運，緣起非緣起是名緣起。

　26.當你正在求道的時候，你很可能只見你在追求的東西，反而不
能發現任何東西，反而不能專注任何東西，為什麼？因為你只想到你
在追求的東西，因為你有了一個追求的目標，因為你被你追求的目標
迷住了。（p18‧）

　　‧一切水到渠成，花開花落自有時節，豈能強求？ 

　27.一種真理，只有在它是片面的真理時，才可以用語言加以表達
和推演。大凡可以想像得到、且可以用語言表述的東西，只是片面的
，只是半邊的真理；這種真理完全沒有整體性、圓滿性、統合性，大
覺世尊對人說法時，他就不得不將這個人間分為生死與涅槃、虛妄與
真實、痛苦與解脫來加以講述。（p185）

　　‧龍樹菩薩︰不依世俗諦，不入第一義諦。一心三觀︰空、假、中
，不即不離。

　28.時間既不真實，那麼，橫在此世與永恆、橫在痛苦與極樂、橫
在至善與至惡之間的那條分界線，自然也就是一種虛妄不實的東西了
。....一切莫不皆善，一切莫不完美，一切都是清淨的梵。因此，在
我看來，一切無有不善──生固善，死亦善；聖固善，凡亦善；智固
善，愚亦善──一切平等，無有高下。（p186）

　　‧萬法的本質是空，惟在現象界中，千萬不可「撥無因果」；一切
法業感緣起故有、唯識緣起故有、法界緣起故有，千差萬別；本質與
現象，因地與果地，絕不可混淆。

　29.在我看來，「愛」是世間最重要的東西。....我所說有關愛的
話，與大覺世尊所說的言教之間，有著顯著的抵觸。這就是我所以不
太信任語言的道理，但我知道這種抵觸也是一種幻妄。（p190）

　　‧《大般涅槃經》記載︰世尊愛一切眾生，皆如愛親子羅湼羅一般
。佛陀一生示現對眾生無私大愛，他要眾生捨棄的是狹隘的、自私的
、不圓滿的「愛染情執」。

　30.赫塞的流浪是走向涅槃之路，最後是為救濟心靈的巡禮之旅。
這個路是左右皆不通，而是通往自己的心靈，只有在那裡才能得到神
的救助，他把這種情形稱為「通往內在心靈」。（p200）

　　‧無門關，如何到？絕處逢生。



被佛法感動而誕生的著名文學作品

王維詩集

作品小介
　唐詩人王維晚年潛心向佛，頗有隱士之風，所表現的作品，也可看
出其用功的程度。

詩選

夏日過青龍寺謁操禪師

龍鍾一老翁，徐步謁禪宮。
欲問義心義，遙知空病空。
山河天眼裡，世界法身中。
莫怪銷炎熱，能生大地風。
　　　　　　　　～王維
追尋之夢第二回

流浪者之歌VS.佛法

文／陳守強 （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

文／陳守強
（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
